明实录·仁宗总叙(二)

《明仁宗实录》卷十

    洪熙元年五月庚午朔
○庚辰,上不豫,召尚书蹇义、大学士杨士奇、黄淮、杨荣至思善门,命士奇书敕,遣中官海寿驰召皇太子。
○辛巳,上疾大渐,遗诏天下,传位皇太子,诏曰:“……”。是日,上崩于钦安殿,宫中以皇太子未至,未发丧……。
洪熙元年六月辛丑,皇太子还自南京至良乡,宫中发丧,宣遗诏……。是年七月己巳,上尊谥曰:“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”,庙号“仁宗”。九月壬寅葬献陵。上在位十阅月,寿四十有八。
上,天禀纯明,孝友之行,出于至性,太宗文皇帝、仁孝文皇后,深所知爱。太宗初举义靖难也,屡请侍行,太宗顾仁孝皇后曰:“北平根本所在,居守之任匪轻,世子能得人心,岂可暂离?”又顾上曰:“汝居守,然后吾无内顾之忧。”遂不敢复言侍行。小人或谗之于太宗,未尝与辩,惟勤自修,而终莫能间。高煦、高燧有过,上每从容导谕使改,左右或止之,上曰:“吾不为郑庄爱弟也。”太宗皇帝数督过高煦、高燧,必为婉辞解释。一日,太宗察见高煦不轨之迹,怒甚,上复再三叩头救解,太宗强从之,已而叹曰:“汝爱弟,吾岂不知?他日思吾言,无及矣。”上终身爱之不变。于宗室,恩义笃厚,专志爱人,始终无间。
初在东宫,备悉民情。既即位,悉行所志,每诏书下,军民欢忭,如旱得雨,如渴饥得饮食。遇水旱,必斋戒致祷。郡县上言饥荒,即遣人赈恤宽贷,急民之急,恒若不及。临政务,当大体,未尝计利,恒曰:“能推利以厚百姓,国家将享大利焉。”明于知人,在廷之臣,其才行、文学高下,瞭然于心,缓急用之,靡不曲当,寸长可用,咸所不弃,苟犯名义,虽才必黜,未尝以所爱恶,移是非之公。于用将帅,取长弃短,严谨边备,不志远略。边将陛辞,每戒之曰:“民力罢矣,慎毋贪功生事。夷虏至塞下,顺则抚之,逆则御之,驱之而已。毋为首祸,违命获功,吾所不赏。”赏功褒德,宁过于厚。恶赃吏,屡戒法司曰:“赃吏务厉民裕己,国家恤民,必自去赃吏始。”故未尝贷之。重学校,严荐举,每谕所司,用人必求实才,授官必责实效。乐闻直言,所言切理,多见褒答,间有咈逆,虽暂龃龉,无几辄悟,更加赐赉。喜怒或小过,未尝不悔,既悔,改之不吝。
雅志儒术,务学问,诸经皆通。于《书》尤熟,尝曰:“为治,不本此书,虽或小康,皆苟焉而已。”于《春秋》,叹曰:“先王之礼坏,此书所由作也。”卜筮不用俗占法,必取正《周易》,反覆卦爻彖象之辞及程朱氏之说,信之甚笃。喜考古制度,以求圣人之意。赞善陈济,博洽冠一时,数侍论议,退语其僚曰:“殿下天资明睿,非群臣所及。学问所得,必见于行事。为文章,不事雕饰,达意而止。”赞善王汝玉尝言“为诗有法”,上曰:“三百篇,何所法哉?”无他嗜好,初在东宫,惟畜经籍,法书甚富,闲暇手不释卷,被服宽博类儒者。少侍太祖,晓识天象,长益探究,或钦天监所陈有讳避者,辄见穷诘。既即位,作台禁中,时自观察,而预言休咎之应,多奇中。遇灾变,必警饬。自奉俭薄,恒念祖宗创造之勤,每事必问祖法如何?又曰:“循祖宗之法者,当明祖宗之心。”尝集侍臣录太祖亲制皇陵碑文,授诸子,俾熟读,曰:“知此,庶几知保富贵。”又尝命刻真德秀《大学衍义》,赐诸子,曰:“为人上,不可不知此书。为人臣,不可不知此书。”
在储位二十年,深明君人之道,是时,天下皆已向心。既嗣位,励志图治,推诚任人,每曰:“为人君,止于仁耳。”故弘施霈泽,悉罢科买,已逋责,询民隐,急农事,褒旧劳,举坠典,增文武官俸,加军士食米,修旧政,赐文臣诰敕,予归省告,而归省者,赐赉有制。禁告诽谤,申严自宫之禁及禁加人宫刑。屡敕法司,崇宽厚,戒深刻,惟曰:“以恤人为务”。在位仅十月,而德政加多,故遗诏初下,兵民如丧慈父。庙号曰:“仁”,天下之公言云。

(《明仁宗实录·仁宗总叙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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