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实录·仁宗总叙(一)

《明仁宗实录》卷一上

    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,讳高炽,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嫡长子,母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,洪武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生于凤阳,是夕,仁孝皇后梦冠冕执圭者上谒,寤而生。帝自幼端重沉静,言动有经,四五岁,宫中闻读书辄喜,自是,书册翰墨不去手。稍长,习射数日,辄造精艺,发无不中,左右问:“何若是巧也?”曰:“心志既正,无难者。”然绝口不自矜,盖于驰射及奇巧玩适之具,悉非所好,独好学问,日从儒臣,论说不厌。
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壬午,授金册金宝,命为燕世子。太祖皇帝思宗藩之重,特召秦、晋、燕、周四世子,朝夕亲教训之,历试诸事。尝命分阅皇城四门卫士,帝还奏独后,太祖问之,对曰:“旦寒甚,卫士方食,俟其既食,乃阅之,故后。”太祖喜曰:“能体恤下人,是吾心也。”又命分阅中外臣民奏疏,独取其切于兵民疾苦及关宗社大计者,白之。太祖览之称善。其间有一语一字之谬者,悉置之,不以白。太祖指示之曰:“尔忽之耶?”对曰:“不敢忽,顾小过失,不足以渎天听。”太祖喜曰:“孙有君人之度哉!”尝问之曰:“尧九年之水,汤七年之旱,当时百姓,奚所恃?”对曰:“恃圣人有恤民之政耳。”自是,益见重。
逮太宗皇帝举兵靖难,奉命居守。时将士精锐者,皆从征,城中所余老弱,不及什一。旦暮督治守备及御敌之具,抚绥城中兵民,人人欣悦,咨求老于兵旅及才识文吏,与之同事推诚,待之皆为尽心。每四鼓以起,二鼓乃息,左右或以过勤为言者,答曰:“君父身冒艰险在外,此岂为子优逸时?且根本之地,敌人所必趋者,岂得不为豫备?”而凡有所施为,必先禀命仁孝皇后。无几,李景隆等,引兵数十万,围北平城。是时,城中守备已完,虽老弱孱疾不及万人,帝鼓舞激劝,下至妇人小子,皆奋效力,更番乘城,昼夜拒敌,虽矢石交下,人心不变,数夜遣人开门斫敌营,敌惊乱自杀,或至明乃定。景隆等围城久不下,及兵士夜不得宁息,遂退营十数里。无几,太宗皇帝得报,引兵驰归,击之,帝亦出城中兵夹击,景隆等狼狈大败散走。
时,二郡王高煦数出从太宗皇帝,三郡王高燧留佐居守。宦寺黄俨以高燧之幼而钟爱也,为媒蘖夺嫡之计,将为己利,使其党往来,饰誉高燧而短帝。又谓帝将为朝廷固守北平,以拒父也。太宗皇帝以问高煦曰:“尔兄素孝,哪当有此?”高煦曰:“兄诚孝,但在太祖时,果与太孙善也。”太宗不答。会朝廷用方孝孺之策,遣使持书授帝为离间,帝得之,不启缄,即遣人赍书,并械其使,诣军前,白之。而俨已先遣人驰报太宗曰:“世子与朝中通谋,使者持书至矣。”言未既,帝所遣亦至。太宗发书览之,叹曰:“吾父子至爱,尚见谗间,矧君臣间,而奸人不吾毁乎?”有问帝曰:“亦知人所以相谗者乎?”曰:“不知。”曰:“是可以不知乎?”曰:“吾所当知者,恭尽子职而已。”
太宗皇帝既正大位,升北平为北京,以其地大民众,且藩邸之旧,仍命帝居守,而高煦先随太宗入南京,方潜谋储位,太宗即遣之还北京,而简贤才马京辈数人往辅帝,且谕京等曰:“此朕之嫡长也。”
永乐二年二月,遣隆平侯张信、附马都尉永春侯王宁,召帝及高煦至南京,授帝金册、金宝,立为皇太子,封高煦为汉王,高燧为赵王。国朝定制,中外政务,有成式者,启皇太子施行,大事悉奏请。时,太宗皇帝欲天下皆归心于帝,凡有宽贷,悉付帝行之。帝亦孜孜,惟仁之施,或有水旱饥馑、兵民失所,未尝不戚焉,思有以赈恤之。每谕文武大臣曰:“卿等为国柱石,宜深体至尊圣仁,以惠黔黎,毋为苛刻,以摇邦本。”其后监国,所惠被下人甚厚,故天下咸属心焉。
永乐二十二年七月辛卯,太宗皇帝以征虏寇,上宾于行在,先日,遗命皇太子即皇帝位。

(《明仁宗实录·仁宗总叙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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